國士無雙(完)

作者:回心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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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十七章

      七日后,凌晨四更,天將明未明,仍是一片灰蒙,仿若陰霾。一個突兀的聲音驚呼道:“王爺歸天了!”
      
      雖是意料中的事,但仍是舉朝悚動。寢宮內眾妃登時哭成一片,不再有所顧忌,放聲嚎啕。
      
      滿朝文武皆服素衣,戚戚哀哀地跪在殿外,忐忑惦記著未卜的前程。及至東方泛白,禮部尚書傅呈賢偕同另五部尚書而出,于殿前宣讀遺詔。清冷的晨風中,他朗聲而念,字字清晰,遠遠送出。
      
      遺詔的內容不外乎傳位世子白朗,擢升顧命大臣之類的,其他對于官吏的升遷貶免改動甚小,一切均在小竹計算之中,因此她也就只是一臉木然地跪于眾人之間,不甚專心地聽著。
      
      待朝中大事交代清楚了,便是后宮的安置,猛地,一句話跳入小竹耳中,“……有女流螢,儀德淑賢,特賜婚于流紫郡王白云深,加封紫光儀賓……”
      
      沒有防備地,如同炸雷,小竹呆在當場,震驚無比。及至緩過神來,已是渾身無力,癱坐地上,所幸她地處偏僻,眾人沒有顧及。她抬頭,穿越人群重重,怔怔望向那卷黃帛,傅呈賢猶在讀著,慷慨激昂。可在她,已是耳邊嗡嗡作鳴,什么也聽不見,不想聽了。
      
      后宮眷屬跪倒在傅呈賢的腳邊,小竹不意地對上流螢郡主的眼光,說不盡的得意滿足,張狂地炫耀著,毫不掩飾她一臉的輕視鄙夷。小竹不甘示弱,卻又無可奈何,麻痹的全身已全然不受控制,她試圖扯出一抹笑容維持自己的尊嚴,可卻是一臉的僵硬。垂眼斂眸,她只能逃避。凜冽的風中,她仿佛聽見清脆的碎裂聲,來自自己的體內。
      
      也不知過了多久,周邊的山呼聲喚醒了她,她隨眾起身,險險站立不住,強撐著,牽動全身的痛楚令她不禁咬緊了下唇。
      
      眾人散去,人流涌動間,一陣環佩聲動,香風襲來,流螢郡主已來到面前,無可閃避地,她舉目相迎。
      
      將小竹的失望心痛盡收眼底,雖仍是一派戚然之色,但流螢郡主心底一腔勝利的喜悅已蠢蠢欲動,她刻意擺出高貴的姿態,睥睨著小竹,朱唇微啟,輕聲道:“邊關苦寒,你可要幫我好好照顧儀賓。”
      
      凝視著她自以為是的嘴臉,小竹驀然覺得她的可悲,仿佛已經預見到她凄涼的下場。
      
      流螢郡主只道她認輸,無言以對,便傲然離去。才轉身,便聽見身后小竹不屑地輕笑:“王爺這步棋位置是放對了,可惜……他看錯了對手。”
      
      “曲小竹,你這是什么意思?”流螢郡主霍然轉身,怒問道。
      
      小竹冷冷地望著她,道:“若是云深有心自立,任是誰也無法阻止。郡主,你還會有幸福嗎?”
      
      一語道破心事,那是流螢郡主最不愿去想,始終逃避的問題,她氣急敗壞地,惡毒地回擊道:“那你呢?沒有人可以牽絆他,你也不行!”
      
      “是的。沒有人。”她說得云淡風情,走開,心頭卻有些豁然開朗了,沒有人,那么信天王爺的遺詔,白云深會奉行嗎?
      
      小竹急急地趕回浴蘭軒,心情慘淡之極,終究是放不下那道遺詔,胸中有郁憤積壓難抑,環顧四下無人,不禁發足狂奔起來。一路馳騁,夾道花木均飛速向后掠去。直至力竭,她已闖入竹林中,周身一片青蔥環繞,無路可循,只得止步。她虛弱地環靠著一株青竹,喘息著。驟然的停歇使得本重重堆壘的心理防護瞬時崩潰、坍塌,淚水無意識地順勢簌簌而落,腦中一片空蕩。為什么?為什么所有的幸福都不屬于她?為什么她想要的一切注定都只能擦身而過?
      
      “白甬,你明知我和云深的一切,為何還要出賣我?難道我曲小竹的承諾還不能讓你安心嗎?”貝齒緊咬,她手下用勁,“喀”的,螢綠的竹皮應聲剝落,現出一片慘白。細碎尖利的竹刺深嵌入掌,血絲綿綿涌出,她尤不自知。
      
      其時,天已明亮,旭日東升,萬丈金光耀射而來,她才抬眼,便覺一陣暈眩,恍惚中,仿佛沉淪了,而后墜落,如同流星,剎那消逝,從此人事不知。
      
      待到再次醒轉,小竹驚覺自己已身在浴蘭軒中了。小羅兒、小紗兒候在床邊,見狀,均很是欣喜,忙小心地將她扶起,道:“縣主,您一早昏倒在竹林里頭,幸虧張公公路過,將您送了回來。”
      
      眼光一掃,小竹這才發覺另有一個面生的中年內侍在旁,有些狐疑。
      
      那內侍上前道:“奴才張坤,供職于承景軒,奉王爺之命召縣主覲見。”
      
      “王爺?”小竹一時無法會意。
      
      張坤解釋道:“是剛繼位的小王爺。”
      
      小竹冷笑,人事滄桑,新舊更迭如同大浪淘沙,瞬息萬變。白朗,不再是當年那個癡守在浴蘭軒窗外的羞澀少年了,繼位為新王,該是輪到她去參拜了。
      
      “請公公外頭稍后,我隨后便來。”
      
      “是。”
      
      一切準備就緒,小竹推門而出,方覺天色已暗。到得承景軒,適逢一干官吏散會而出。走入內,一室燈火通明,雖是老王新喪,一切從簡,但天潢貴胄的氣派猶在。
      
      白朗身披一襲月牙錦袍,龍紋騰飛,明黃滾邊,昭示著無上的權威。他伏案批閱文牒,舉手投足間,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澀,見小竹來了,忙擱下公務,淺笑以對,依舊溫雅如昔。
      
      “小竹參見王爺。不知王爺召我,有何吩咐?”她心中尤存芥蒂,故冷淡以對。
      
      “你們都先退下吧!”白朗遣退侍衛,然后步下高案,道:“你我之間,何須如此拘禮。”說著,便伸手欲將她扶起。
      
      身形一閃,小竹避開身子,冷然道:“王爺,君臣之禮不可廢。”
      
      笑容凝固,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痛,道:“你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?”
      
      小竹起身,目光如刀鋒,一字字地道:“是你們逼我的。”
      
      白朗長嘆,“是因為那道遺詔吧?” 記起那個雨夜,在碧練橋上所見的一切,心中一陣抽痛。小竹,再也不會屬于他了!
      
      小竹不語,默認著,眼中淚光瑩然。
      
      “對于遺詔的內容,事前我一無所知。真的。沒想到父王會傷害你……對不起,小竹。”他目色澄明,說得誠懇。
      
      道歉,有用嗎?一切的彌補都已無濟于事了。小竹漠然地望著他,忽地,一顆淚珠滾落,他眼見著,仿若利刃劃破心扉,猛地擷住她的雙手,激動地道:“小竹,這世上并不是只有白云深,所有的一切我也都能給你!”
      
      內勁微微施力,她輕易地掙脫,淡淡地道:“你一直對我很好,只是……你不能給我幸福。”
      
      “為什么?”白朗追問道,無比真摯,“為了你,我可以傾我所有!”
      
      映著淚痕,她笑如夢囈:“人生尋尋覓覓,所求的是一個意中人。”
      
      意中人!字字如劍,直刺心頭,白朗頹然:“可惜我不是。”他不是她所中意的,所以注定落敗。“我只道自己癡,卻原來你也是那么地看不開。”
      
      其實,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執著的人,只是白朗沒有看透而已。
      
      “你知道王爺為何明知你對我的用心,卻只字不提嗎?”她問道。
      
      “為何?”這個疑問盤桓他心頭已久,卻始終參不透。
      
      “因為他防著我。”小竹輕蔑地冷哼道:“他既想要利用我的智謀為他打天下,卻又擔心將來信天的江山會落入我的手中。所以,他決不會允許你娶我,當然更見不得我和云深在一起。”
      
      白朗素來胸無城府,不禁楞在當場: “原來……父王竟想的如此深遠。”
      
      小竹冷冷地道:“寧可舍天下而保王位,他不過是自私。可是他為什么不想想,如果沒有了天下,王位不過是水月鏡花、海市蜃樓。”
      
      “你,恨父王嗎?”他小心地問道。
      
      聞言,小竹情緒波動如浪,抑制不住,失聲道:“我答應了他會保你,可他為什么還要如此對我?我們李家兩代投效于他,這就是回報嗎?難道這就是謀士的命運嗎?”
      
      “保我?”白朗顫聲道,神色凄然,宛若受傷,“在你們眼里,我就是那么一無是處,那么不堪一擊,只能尋求別人的庇護嗎?”他慘笑,說不盡的悲哀:“原來,這就是所謂的王爺啊!哈哈……”
      
      小竹于心不忍,上前安撫道:“你只是太過仁慈了,可惜現在亂世風云,身為開國君王,這是大忌。”
      
      他苦笑無語。
      
      “白朗,”她直視他,道:“我會保護你以及你的江山。只希望他日,你不要像白甬那樣……”話未完,她已哽咽不成語。曲小竹,兩袖清風而來,翻云覆雨,至今卻仍是一無所有,如今所求的也只是一條退路。
      
      “我?我的?”白朗怔忡,不解地望著她,為什么說保護“你以及你的江山”,為什么不是信天呢?
      
      小竹點頭,一臉凝肅,重復道:“我會保護你,以及你的……江山。”轉身,面向大門,迎著夜風,深深呼吸,再鼓起萬丈雄心,她道:“該是回邊關的時候了,我要去朱仙鎮和云深會師,然后親自率軍攻入北陽王宮。你,保重。”
      
      她遠去,身影漸漸模糊,直至消逝。莫名地,一股不安的恐懼自白朗的心底悄悄滋生,他沖動地想叫住她,開口卻是啞然,伸出手,抓住的只是一把清風。那一瞬間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,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告訴他,小竹,再也不會回來了!
      
      白云深在等曲小竹,在朱仙鎮,率領著十萬大軍。天下,將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勝利。
      
      北方的天,寒得刺骨,一路趕來,小竹幾乎被凍僵,表情也麻木不仁起來。但一看到白云深,她還是忍不住笑了,牽扯著雙頰撕裂地痛。云深呵,這世上她唯一依戀的人。
      
      白云深快步走來,憐惜地用披風將她緊緊裹住,一把納入懷中,任螓首俯靠在心房,傾聽他的心跳,給予她心安。他在她耳鬢廝磨,呢喃著:“別去理會什么遺詔,小竹,一切有我!”
      
      他都知道了!金陵地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      
      曾幾何時,曲小竹竟然要依偎在他人的羽翼下躲避?她為自己變得脆弱而暗自汗顏、羞愧著。但一想到,那個人是白云深,有他為自己擋風遮雨,心底又不禁又甜甜暖意泛開。深處,也有渴求,她不是永遠的強者,也會想念被保護、被呵護的感覺。
      
      落華,失去了你,我還有云深,你呢?在那里,你找回盈衣了嗎?
      
      “最后一關了,小竹。攻下開封,天下就盡入我們之手了。”
      
      小竹仰頭,貪戀地凝視著野心勃勃的他,內心隱隱作痛。“白云深,我不會投靠你,但可以幫你打下這個天下。而你,天下一統之前,不得起謀反之心。”
      
      前事歷歷在目。如今,一顆芳心已不受控制地淪陷了,那個契約還能堅持嗎?云深,如果沒有天下,你會恨我嗎?
      
      “在想什么呢?那么入神!”白云深注意到她的失神,問道。
      
      “云深,”她猶豫著,終于鼓起勇氣,問道:“我和天下,在你心中,孰輕孰重?”
      
      白云深心頭一震,楞在當場,小竹和天下?他從未權衡過兩者之間的輕重。一直以來,對他而言,小竹就是天下,天下即小竹。今日,被她突然問及,他有些措手不及。不愿為了取悅她而敷衍說她高于一切,畢竟,天下是他一生的追求。可是,小竹, “他日攻下這片天下,我白云深愿拱手萬里河山以博你一笑!” 并無半句虛言,他對她是真心的。
      
      他一時不知如何做答,有些忐忑道:“為什么會這么問?”
      
      小竹讀懂了他的沉默,淡淡一笑,道:“從來沒有問過你,所以想知道答案。看來,沒有答案。”云深,你還是無法放手,是嗎?那么,無論將來如何,請你一定,一定不要恨我。
      
      猜不透她的心思,白云深深感失落無力,只得緊緊地抱她在懷,不肯松手。小竹,永遠都是他的。
      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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